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隐身可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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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5-23 12:12:18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醒来不敢相信,他们两个没提反对的事。于是才有了我在这里,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城市,过起了小时候期盼的“上班、下班”过家家似的生活。遇上不顺心的事,我习惯了和我妈倾诉,她会给我很多建议和安慰。老杨不太擅长这方面,我和他的通话基本保持在几个月一次,没有家书,他说得最多的是:“好好的吧?要不咱们回来?”
“爸,还没睡吧?”
“嗯,因为我对你是隐身可见,嘿嘿。”
“是真高兴吗?”奶奶怀疑地盯着那年还年轻的老杨,和他怀里注定是独生女的我。“当然,本来对小孩没什么好感,看见我闺女才知道稀罕。”说这话的时候,老杨瞪大眼睛一脸真诚,让我不好对他的刻意奉承作出纠正。
时过境迁,家里搬家、装修……每次都像是有贼来过,家庭记忆和个人秘密所剩无几,只剩下两封保存完好的信留在我的抽屉里。丢了老杨写的家书,比找不到第一封情书更让我懊恼。
“突然想起来白天你和我在线上说话,当时我在开会呢,没来得及回你。”
在我的童年,老杨工作没有很忙,忙到像别的小伙伴的爸爸一样不能陪伴。他经常带我出去走走,近郊山水、沿海风光我们都一起领略过,三岁时候曾经一整天骑在他肩膀上让他叫苦连天。就这样,我始终把他的陪伴当成一种习惯。直到有天,老杨回家时带回了一个大红色旅行包,说要去一个陌生的城市上大学。我不太关心为什么别人的爸爸每天忙于应酬,他却要倒退回去上学,我只知道,他走了。
“墨儿:爸爸现在刚刚下课,正伏在硬硬的床板上给你写这封信……”此时信已不在身边,有些话闭上眼我还能背出来。“好了,就说到这儿吧。你要听妈妈和姥姥的话,好好练琴,不要总掉眼泪。你要记住,或许眼泪能让爸爸妈妈心软,但这个世界不相信眼泪……”
由夏到秋,从秋再到夏,在杭州的时间里,季节的转换成了我最深刻的体会。几个轮回不长,老杨出差顺道来看过我,他醉心于这个城市的光影,以为我和他一样,过不了多久就再无好命欣赏。
“刚躺下,怎么?”
他离开了家,我的生活并没有太大变化,而且还多了一件在伙伴面前炫耀的事—能收到来自另外一个美丽城市的来信,收信人不是妈妈,而是刚劲有力的笔法写下的我的名字。兴奋地撕开信封,里面有两封折好的纸,一封写明给“掌柜的”—那是老杨对我妈的尊称,还有一封是给我的。两三页稿纸上像字帖一样漂亮的钢笔字,没读下去就又能让我的骄傲爆棚。
一直以来,老杨对网络一点也不陌生,微博、微信普及后,申请了所有号码,我也自然成为他的第一个粉丝和好友。聊天工具里他偶尔登录,看我在线会马上和我说上几句,但我或工作或娱乐总顾不上回应。晚上睡前,突然想到这事,辗转反侧起来,想了想他夜猫子的习惯,还是抓起身边的手机,给他发去了一条短信。
那是90年代初的某年,家里电话还没装上,老杨的信就是我和他之间唯一的桥。两年过去,我终于等到可以去那个著名的沿海城市看他,才知道他已经毕业,我不会在想他的时候遍寻不着。旅游之后在回家的轮船上,伴着海水晃晃悠悠的我没有晕船,倒是满意地睡了个好觉。



一夜无眠。
那是他第一次离开我。其实我也没想过要报复他。
“看见你在线才说话的。”
北京奥运会闭幕之后,老杨和我妈拖着大包小包送我到杭州,“终于换我上大学了”。南方秋天的暑热让我们很难过,顶着大太阳军训后,我们一家人在学校旁的小饭馆吃饭。老杨第二天就要回去上班,从饭馆出来转身道别后,我一下感觉到,这个被叫做天堂的城市入秋了。
“我的工作在杭州找到了,星期一的火车。”


“嘶。”老杨剪指甲的刀一下刺破了手指,血涌了出来。我没帮他抹掉,而是仔细看了看他粗糙的手,和背起红色旅行包时候已经是两个模样。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
我刚出生那天,听我妈说,老杨很高兴,盛夏的季节里哼着小曲走在回家的路上。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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